C'est la vie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So 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 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

与卡尔维诺的初次邂逅

Posted by: Scarlette - 12/05 2004, 01:04

"这里有许多萤火虫。"表兄说。
   "靠近看萤火虫,"皮恩说,"它们也令人恶心,淡红色的。"
   "是的,但这样看很美。"表兄说。

   这是卡尔维诺《通向蜘蛛巢的小路》结束处的句子。在春寒料峭的清夜读到这样的小说,令人禁不住会砰然心动。与卡尔维诺的初次邂逅美妙得似与心仪已久的女骇共赴一场浪漫迷人的舞会,轻盈的舞步飞扬间,让我目眩神迷。

   只可惜,只可惜,这样的约会稍嫌刻意。这本该是另一种版本的不期而遇:某个春日的午后,我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困在书店,随意翻阅的不经意间买下一本卡尔维诺的小说,随之一见钟情,随之欲罢不能。就如同我十三岁时鬼使神差的买下米兰·昆德拉的《为了告别的聚会》--只因贪恋那曼妙的名字而惊喜的结识一位可爱的作者。

   这想象中的一幕终究没有发生,我在居住的城市望眼欲穿的寻觅终也未能如愿。有朋友去北京,我再三叮嘱不要忘记帮我捎几本卡尔维诺。于是,有了这次相亲般的约会。

   书的封面上,那个黑头发的意大利人挑着眉毛看着我,犀利的眼神里有孩子样的纯真和狡黠。都说卡尔维诺是王小波小说风格的来源,信手一翻,居然当真被我找到这样的句子:

   德国兵比城市警察更坏。和那些警察起码还可以开开玩笑,可以说:"如果你放了我,我可以免费让你和我姐姐上床。"德国兵不懂大家说的话,法西斯分子又是些陌生人,根本不知道谁是皮恩的姐姐……

   不过王小波在自己的作品中无疑将这种有趣夸大了,卡尔维诺似乎更克制一些,通篇小说中这样的调侃并不太多,甚至感觉这篇《通向蜘蛛巢的小路》是浸染着忧伤的文章,讲一个闯入成人世界的孩子,一个迷途的孩子在不符合自己想象的天与地之间漂泊游荡。

   起初感觉有点《鹿鼎记》的意思:主人公皮恩的姐姐是一个妓女,从事与韦小宝的母亲相同的职业;皮恩又是个聪明的孩子,甚至有时有些尖刻,喜欢捉弄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这也和韦小宝有相似之处;小说里的游击队与《鹿鼎记》中反清复明的天地会有类似的地方,都是在坚定的口号下有如此那般的龌龊与不堪。

   也只是有蛛丝马迹的相似,卡尔维诺给我们刻画了一个希望自己快点长大,可又不喜欢虚伪、肮脏的成人世界的孩子。与狡猾的韦小宝不同,皮恩看似古灵精怪,讽刺起那些道貌岸然的大人甚至有些尖酸刻薄,可在这些表面的掩饰下,他其实是一个天真、纯朴的孩子,纯净的眼睛里容不下一丁点儿的不洁。

   这样的性格也注定了他一次次的失望与一次次的离开。大人们虚伪和善变、不忠和背叛、混乱与欺骗,都让皮恩迷惘和厌倦。他从相信他们到厌倦他们,他用最尖刻玩笑来讽刺他们,他渴望迅速成长又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皮恩是个迷途的孩子。皮恩觉得自己很孤独。

   "他作为大人世界里的一个孩子很伤心,永远是孩子,被大人当作好玩的东西和讨厌的东西来对待,不能使用他们神秘和有刺激的东西,武器和女人,永远不能参加他们的游戏。" 面对这样让人生厌的世情,《铁皮鼓》里的小奥斯卡选择了不再长大,而皮恩则总在怀念自己的那方净土,那片只有自己知晓的土壤,那块全世界唯一一块蜘蛛筑巢之处。那里藏有一支他从德国兵手中偷来的P38手枪。皮恩曾天真地把那支枪看作与成人世界对抗的工具。

   呵,多么令人怀念的稚气与轻狂。那样的痴言幻想何时随风飘零于我们的梦里笑里?年长后的皮恩是否如我们一样难得糊涂随波逐流?

   其实,不满意这个世界的,在生活面前处处碰壁的,又何止是那个年少的皮恩?本质上讲,也许我们都是不想长大的孩子,都在一次次令人沮丧的碰壁中学会了要远观生活。这样,生活看起来才不会那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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